我拨动琴弦,本来要弹一曲青楼里面最普通的小调,可发出的却是悲凉、沉郁的变徵之声。

“自君之出矣,

金翠暗无精。

思君如日月,

回环昼夜生。”

我一遍遍地弹着、唱着,渐渐地,周围欢闹的声音都静了下来,只听见瀑布轰鸣的水声与弦歌呼应。

我弹着弹着,铿然一声,琴弦断了。都说琴弦断了,是因为有人偷听。我四下望去,忽然看见高高的山崖巨石上,出现了大美人的身影。月光照亮了他在夜风中飘摆的衣袍。他俯瞰着在歌声戛然而止之后重新变得热闹的山谷,一闪身,又不见了。

“楚某以前不曾想到,小友有如此高绝的琴技和悠扬的歌声。闺阁艳曲却弹唱出了易水萧萧,击筑而歌的悲凉气魄。楚某感同身受,几乎潸然泪下。”

那是!不都是刚刚和一辈子唯一的那个人分开了吗?你要是没点共鸣,我都要替张洁洁觉得冤枉了。我嘿嘿一笑,端起满斟的酒碗:“香帅过奖了。我先干为敬!”

不过,香帅这么一说,我发现少爷我现在的心境,确实像当年的高渐离。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。他知道荆轲刺秦,必死无疑,但也只能送他远去。

大美人是谁不好,怎么偏偏是万圣阁少主呢?这可是一条必死之路啊。

少爷我这么想,不是因为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。而是因为我断定朱文圭这种野心比耐心大,手腕阴狠却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找同盟的人,不会持久。

就比如万圣阁对五大门派的阴谋,每一个都透着恨不得把对方一口吞下,灭人满门的贪婪,但每一个计划,都存在着漏洞,而针对这些漏洞,都没有足够的后手。我感觉做出这些计划的人,似乎是认为他只要抓住了别人门派中的一个弱点,就一定能大获全胜,这其实是非常幼稚、想当然的。

别的门派我不清楚细节,但七鬼阿蛮在暗香捣的鬼,就很顾前不顾后。因为假扮掌门这种事,怎么着都要确认我们掌门兰花先生真真实实是死透了,才能变成兰花先生的模样混进来乱搞吧?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,还是被兰花先生骗过去了。总之,阿蛮混进暗香时,兰花先生还安然无恙。一旦兰花先生回到暗香现身,阿蛮必然会被暗香的弟子们和兰花先生内外夹击。而阿蛮连一个接应她的副手也没有。或许她有副手,但她的副手一定是实力太弱,被兰花先生一早干掉了。干这么大的事,不带着几个给力的副手,这是打算用杀鸡的刀宰牛吗?

反倒是大美人假装屠村的这一招围魏救赵头痛医脚,思路却是十分巧妙。而且他还知道他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和好的条件,双方能不能和好,却不是他可以控制的,对局势的判断没有想当然的乐观和轻敌。如果万圣阁试图奇袭五大门派是朱文圭的计划,那他的脑子可不如大美人好使。

另外,朱文圭的为人也处处透露着坑儿子的气息。根据江湖上的不可靠传言和李红袖姑娘的靠谱说法,万圣阁有现在的规模,关键的节点是朱文圭取得了一处神秘的宝藏。也就是说,他并没有足够的动力和理由经营人心,因为这并不十分必要。我怀疑他应该没有做过太多哪怕是假仁假义地到处收买人心的事,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收买。让大美人苦恼不已的义父应该就是朱文圭了。对义子尚且如此喜怒无常刻薄寡恩,我很难想象他对其他手下能好到哪里去。大美人说的那些狠话,让下属自己断掉一只手的做法,大概是学了他义父的做派。这样的主君,真的能让手下人都忠心耿耿吗?

万圣阁把五大门派都得罪光了。大美人之前又在追查緇衣楼,也就是说,现在万圣阁连一个像样的盟友都没有。

覆巢之下无完卵,万一朱文圭再做出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,引发全江湖甚至是朝廷对万圣阁的敌意和联手绞杀,大美人可怎么办呢?

我把大美人是万圣阁少主的事情告诉了香帅。香帅听了没有太惊讶,还说了一句“蓉蓉果然没有看错。”看来只有我一个人一时无法接受大美人就是万圣阁少主这个事实了。

原随云送来一封信,邀请香帅去天机营喝酒。我反正闷着也是闷着,就一起过去了。

所谓军旅气概果然不同凡响,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,“忽过新丰市,还归细柳营”,“长风几万里,吹度玉门关”,这些诗词写得极妙。军旅乃国之重器,动则必为天子之怒,一旦出手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我这样江湖小虾米的小打小闹,岂能望其项背?别说原随云这江湖大魔头在许文武老将军面前怂了,要换了我,更怂。

但这么庄严肃穆的军营里,也出了邪性的事。晚上喝酒时,我听见了琴声,接着竟然做了一个逼真到吓人的噩梦,我梦见武维扬,还把他杀了。

大营里也有神志不清的士兵,两眼通红地四处杀人,着了魔一样。我赶紧去找许将军,原来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很久,看来是有人暗害。

“将军可有目标?”

“前些日子来了一位黑袍银发的少年,他要我归顺他父亲的什么什么阁,此等无理取闹之事,老夫当场拒绝,他撂下一句狠话便走了。”

黑袍银发……少年……不需要什么预感,已经很不祥了。

“那人可是说‘万圣阁’?“

“正是这什么鬼的万圣阁,年轻人你怎么会知道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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