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博士是个嘴硬的人。不远不近的关系,她该道谢道谢,该撒火撒火,进退得宜。但是亲近的人,便有些羞于说感谢的话。这回她遭了事儿,徐宴所作所为她一清二楚。兼之昨日夜里两人胡闹了大半夜,如今看徐宴,苏毓总是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。

徐宴从书房出来这会儿天色已经全黑了,端坐在堂屋的主座上不知在想什么,神情略有些戾气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看了一眼,见苏毓从屋外进来便起身站起来。

两人四目相接,苏毓顿了一下。

将卷起来的袖子放下去,她昂起下巴:“做好了菜,你跟乘风去端。”

此时她立在门边儿,堂屋的烛火映照着她的面颊。

灯下观美人,越看越美。徐宴的目光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脖子上,眸子暗沉下来。家里没有高清的镜子,苏毓丝毫不知自己脖子上被印了不少红印子,尤其是后颈和耳朵后面这一块。

他站着不动,苏毓飞快地眨了眨眼:“……怎么了?”

“无事,”徐宴收回视线,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,一把抓住蹭着墙角嘴里不知包了什么东西的徐乘风小屁娃子,单手拎起来便往灶下去,“开饭了,我们去端菜上桌。”

苏毓盯着他背影看了片刻,抓了抓头发,扭身进了卧房。

卧房里头的味道早就散了干净,脏了的被褥也拿出去洗了。苏毓脱了烧饭穿的衣裳,刚要换一身,转头就看到床头岸上摆的两碟点心。一碟子豌豆黄,一碟子绿豆糕。她不大爱吃甜食,就这两种点心会吃一两块。徐宴从外头回来,还带了这两包小零嘴儿。

豌豆黄似乎被人动过,上面爪印还在呢。忆起刚才小屁娃子鼓着腮帮子蹭墙角往外跑的样子,苏毓忽然轻轻啧一声,绷了一天稀奇古怪的心情莫名就松快了许多。

徐宴去到灶房揭了锅盖,见架子上四道荤菜。除了一道糖醋小排骨是徐乘风整日挂嘴边要吃的,其余全是他爱吃的,忍不住抿嘴一笑。

小屁娃子眼尖,巴在锅边一眼看到锅里的糖醋小排。他大惊小怪地哇地一声,惊喜道:“糖醋小排骨!”

“嗯,”徐宴一巴掌拍掉他企图去摸盘子的手。锅盖拿到一边,亲手将那盘小排骨端起来递给他。看他拿稳了才笑道,“你端着去堂屋吧。”

小孩儿欢呼了一声,端着小排骨欢欢喜喜地跑了。

苏毓故意讨好,一顿晚膳自然是吃得父子俩都停不下筷子。徐宴吃相十分斯文,不晓得他到底从哪儿学来的用餐礼仪,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别样的好看。苏毓其实也觉得自己现如今颇有点美色上脑,春晓一度以后失去理智。但知道也没办法,她这一双眼珠子止不住地往徐宴身上贴过去。

徐宴眉眼不动,仿佛一无所知般不紧不慢地用着晚饭。笔直的背脊挺着,间或替夹不到菜的徐乘风夹几筷子菜,眼睛是一眼都没往苏毓这边瞥。

心里告诫了几声一定要克制矜持,苏毓瘪了口气,低头好好用饭。

她低头的一瞬,目不斜视的徐宴嘴角翘了翘。

慢吞吞地用完了晚膳,一家人放下碗筷,小屁娃子看到满桌的碗碟心有戚戚:“……谁来洗碗啊?”

自从被他爹锻炼过一两回以后,五岁的小屁娃子切身体会到洗碗的苦,如今看到一桌的碗碟忍不住心里发怵。他缩在桌子下面,特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爹,又小心翼翼地瞅一眼他娘,生怕从这两人嘴里吐出让他去洗碗的话来。

苏毓擦了一下嘴,道:“你爹啊。”

徐宴看过来。

“我做饭,你洗碗,”一顿饭吃完又恢复常态的苏毓理所当然道,“这不是应该的?”

徐宴:“……”

苏毓微笑,虽然美色很上头,但洗碗还是你来。

仔仔细细地刷了碗,徐宴一边刷碗一边忍不住又是笑。她闷声不吭不说话的时候太疏淡,其实这样也挺好,至少鲜活有烟火气儿。

等收拾完了灶下,已经是戌时。

徐宴携了一身水汽推门进屋,屋里没看到苏毓的人影儿。他拎着煤油灯缓缓地走到桌边,才看到床上的纱帐放下来。里头隐隐绰绰的影子在晃荡,他走过去,抬手掀开了纱帐,吓得里头抹药膏的苏毓冷不丁一激灵。

徐宴笔直地立在床边,一手还提着煤油灯,神情温润。入目就是苏毓衣裳半解,手指挖了一朵药膏正在脸颊微红往下抹药的模样。

四目相对,气氛有一瞬间的死寂。

一息之后,他骤然放下纱帐。偏过身子,许久,咳嗽了一声:“……伤着了?”

苏毓不知为何脸颊爆红。她本身不是个害羞的性子。但自从跟徐宴略有些不清不楚以后,这厮的一举一动,总是叫她面红耳赤。

她嘴唇颤了颤,到嘴边的话咽下去。手下快速地将药膏抹好,苏毓穿上了亵裤,没好气道:“伤没伤着你不知道?这时候问我作甚?”

徐宴的脸低垂着,埋在阴影里,昏暗的烛光下只看得见通红的耳尖儿。对于苏毓的指责,他也不辩解,略显僵硬地走到桌边坐下,才缓缓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苏毓:“……”特么不如不回答,这样回答她话都不晓得怎么接下去。


状态提示:第四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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