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笙家里他经常睡不着,动不动就会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。因为那不是他该待的地方,虽然他特别特别想留下来,但他明白总会有人过来把他赶走的,所以每天都是胆战心惊,睡前会仔细地检查确认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很集中地放在一起,然后躺在床上就开始掰着手指头胡乱地算他大概哪一天会被赶出去。

在他家里他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,可以睡得特别深特别久,他最近总是觉得累,还冷,只想在那扇窗户旁边好好地睡上一觉,那样就不会累也不会冷了。

顾言笙叹了口气,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:“那你告诉我,你还能去哪里?我带甜甜过去跟你一起,这样可以吗?”

“不行,不行,”沈堪舆拼命摇头,眼泪不停地从他眼眶滑落,睫毛都s-hi透了,他却恍若未觉,自顾自地喃喃道,“会被赶出来的……你们会把我、赶出来……我东西,还没有收好……走太慢,你们又要不开心了……”

顾言笙想起他空空荡荡的卧室里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,明白他真的是一直都做着随时走人的准备,满心酸涩地帮他擦着眼泪轻声安抚:“没有人会赶你走,你也不要乱跑,好吗?”

“会的……”沈堪舆哑着嗓子哽咽道,“我知道……你们心软的时候,会觉得、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了,但其实……是讨厌的。你们每次看到我都会不开心,我不想、我不想再让你们不开心了……”

“没有讨厌你,”顾言笙打断他,重新把他抱进怀里,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一遍,“没有讨厌你,我和甜甜都没有。甜甜不是想要蛋黄仔,是想要你,我给她买了很多家蛋黄仔,她看都不看一眼,就一直看着门口等你回来。”

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都被浸s-hi了,怀里的人却愣是没发出什么声音,顾言笙心疼得不停抚拍他瘦得皮包骨头的脊背,继续温言软语地哄:“我也在等你回来……我知道你出门的时候没带钥匙,在家的时候都没有锁门,你从外面一拧就开了,不信我现在带你回去,你试试?”

沈堪舆可能是哭抽了,冷不丁地抽噎了一下,然后又咬住嘴唇使劲儿忍着,喉咙中却克制不住地发出了小奶狗一样的呜咽声。

顾言笙帮他拍背顺气,见他还是不肯哭出声,哭笑不得间心底也软成一片,不由自主地就用哄孩子的语气哄他:“好了好了,没关系,哭出来也没关系,但是能不能喝点水吃点东西再哭?黄河水都给你哭干了。”

从他进来到现在都没见过他喝过一口水,烧也没退,眼泪倒跟不要钱似的流个不停,真的怕他哭着哭着就脱水了。

沈堪舆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出现了幻觉幻听,阿笙怎么会抱着他,怎么会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这些话呢,这样的场景,他连梦里都不敢梦到的。

他这辈子,最喜欢的就是顾言笙。

没有人教过他要怎样去爱一个人,所以他在这方面笨拙得要命,只会不停地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他,那些东西,有的被丢掉了,有的被摔碎了,有的不知所踪,真正留在他手里的所剩无几。

可他还是想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,他想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
虽然他给的东西他总是不要。

好不容易,这一次他开口要了。不管是为了什么,他想让他回去,那他就回去。

哪怕之后要再赶他走,也没有关系,他会记得那不是他的家,不是他该待的地方,他会像以前一样先把东西收拾好,要走的时候拖起行李箱就可以走,不会拖延时间惹他不开心。

他会很乖地听话,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胡搅蛮缠,会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,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。

沈堪舆抬起哭得像棵泡菜一样s-hi漉漉皱巴巴的脸,抽抽嗒嗒地道:“那我……那我等会去买、买菜,阿笙你想吃……什么?家里有没有什么……缺的,我一起、买回去。”

“你这样还想出院?”顾言笙见他总算愿意回去,松了口气,无奈地抽了纸巾过来,裹住他红通通的鼻子,“用力。”

“啊?”

“擤出来,我都听不清你说话了。”

沈堪舆眨了眨眼睛,眼神从一片茫然到慌乱无措:“……什、什么意思?我没、没听清楚,对不起阿笙你再说一遍吧……”

擤鼻涕都听不明白?顾言笙皱了皱眉,却还是正儿八经地解释道:“就是你用力把鼻涕吹出来就行,我用纸帮你接着,你这样堵着难受。”

“啊……不用不用,我我我把它吸回去,”沈堪舆明白过来,很用力地吸了几下鼻子,顶着愈发浓重的鼻音吃力地道,“脏东西不能弄出来……会传染的……”

“你……”顾言笙被噎了一下,“你自己也知道那是脏东西,不能弄出来,那就能留在身体里面吗?”

沈堪舆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“……”这又是谁教他的?他那个把他踹下地的父亲?顾言笙气得头疼,为了避免自己发火只能别过脸去按了按太阳x,ue。

“阿笙,我吸进去啦,没有弄脏,你别生气啊……”沈堪舆伸手轻轻地攥住顾言笙的衣袖,低低的喘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恳求道,“你说说话,你跟我说说话吧……”

我想跟你说说话。

不是别人,只是你。

我们说家里的事情,说《沧海笑》,说甜甜。如果你不会难过的话,说阿桐也可以。

你别生气,别不开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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